安国公世子病逝后,世子夫人从未落过一滴泪。
纱素灯笼挂满门廊,白纸遮住彩墙,整座宅邸被白布和奠字褪成一副无色的卷轴。
管事婆子柳嬷嬷站在白布搭起的孝棚里,身后挂着的挽幛上“仙去”二字被风吹得高高扬起,好像真要乘风而去似的。
今儿的风实在太大,柳嬷嬷护着香烛的火,眼角乜着灵堂里麻衣素服但身段依然婀娜的女郎,很不忿地小声嘀咕:
“从世子病逝起,加上停灵整整四十九日,从未见过她为世子伤心落泪!她进府里这么多年,世子对她如珠如宝,只生了个女儿也从未提过纳妾……她倒好,连样子都不装……”
“住嘴!”
国公夫人崔诗兰手指按着额角,狠狠朝她剜去一眼,多的话一句也懒得说。
柳嬷嬷缩起脖子,马上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世子明日就要出殡,府里来了许多吊唁的贵客,国公夫人素来好面子,无论何时,姿态不能丢。
世子病逝后,她守在床前哭足三个时辰,直到昏厥前还死死拽着世子的床板不放,这番舐犊情深足以感动众人,让闻者为之落泪。
比起来,更显得世子的未亡人苏青宴不是东西。
“没见过哪个寡妇为丈夫守灵还涂脂抹粉的!要我说你这弟媳,只怕早盼着她夫君走了,正好借着今日来吊唁的宾客再找个下家。”
国公府的大女婿裴沐说得一脸痛心疾首:“某在御史台为官,眼里最揉不得沙子,看不惯这般丧德败行的妇人!若她站在我面前,我这个做姐夫的要好好教她,什么叫妇德,什么叫清闲贞静,守节整齐……以前是她夫君惯着她,现在她夫君亡故,她还敢如此张扬,若在我们裴家早就被扫地出门了!”
他说得摇头晃脑,身边坐了沈氏其余两房来吊唁的亲眷,不少人赞许地看向这位心直口快的御史大人,少不了一番吹捧。
只怪苏青宴性情出了名的骄纵,嫁进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还不知收敛,沈家无论长辈还是平辈,谁也看不上这样的媳妇。
国公府嫡长女沈令姝是个温柔贤淑的性子,因此她虽觉得今日不该说这些,还是温柔地劝道:“夫君莫气,你渴不渴,我让婢子送些茶水过来?” ...